上周三晚自修值班。
顺手翻了邻班收上来的八年级数学作业。指尖蹭到纸边还带着刚印出来的油墨味。52本作业里,有31本把“矩形判定”的课后习题,原模原样抄了三遍课上的例题板书。我蹲在走廊的窗边翻到第17本的时候突然有点气——这31个孩子里,有22个在最后一道证明题里,直接把“对角线相等的四边形是矩形”当已知条件用了。
重复的题,从来换不来真的理解
说真的,我前两年也是这么干的。觉得把同个知识点的题从易到难排三档,让学有余力的做难的,基础弱的做简单的,就算摸到了作业设计的门道。直到上次听一个刚工作两年的年轻老师聊,她说班里一个数学常年考30多分的孩子,每次把最基础的那档题工工整整写完交上来,字比课代表写的还整齐。
我特意找那个孩子聊了10分钟。他说,“老师,我把步骤都背下来了,看到图形就知道该写‘因为是平行四边形,所以对边相等’,但是为啥要证它是矩形啊?”

我们总怕学生没练够,把“会套步骤”等同于“会用知识”。那些抄了三遍例题的孩子,可能只是记住了“看到矩形要写对角线”的肌肉记忆,根本没摸得到概念的边界——什么情况下对角线相等就够,什么情况下差个“平行四边形”的前提就全错。
作业设计最要警惕的,就是把“解题熟练度”当成“概念理解度”。你让一个连“矩形”在生活里是什么样都没概念的孩子,刷十道证明题,他最多能记住题目的排版,根本不会真的懂为啥要给这个图形套上矩形的定义。
一道题的调整,比十道重复题有用
后来我跟那个年轻老师一起改了那页的作业。原来的作业是三道同类型的证明题,都是“已知平行四边形ABCD,对角线AC=BD,求证ABCD是矩形”。改完之后,我们只留了一道最基础的证明题,加了两个小问。第一个小问是:“如果把题目里的‘平行四边形’四个字划掉,你觉得结论还成立吗?举个你能想到的反例。”第二个小问是:“如果题目里的图形不是平行四边形,你需要加一个什么条件,才能让它变成矩形?”

收上来的作业里,之前那个把步骤背得滚瓜烂熟的孩子,举的反例是“我家衣柜的推拉门,对角线量着一样长,但是门是歪的,不是矩形”。你看,他不是不会套步骤,是之前从来没人给他机会,把他生活里见过的东西和课本上的概念连起来。那些之前错把“对角线相等的四边形当矩形”的学生,这次有一半自己在草稿本上画了歪歪扭扭的等腰梯形——对,等腰梯形的对角线也相等,根本不是矩形。
没有谁是靠抄例题学会几何的。那些看起来“工整正确”的作业,很多时候只是学生在配合老师的“训练要求”,根本没有留下思考的痕迹。
别给“好作业”套上必须“完美”的枷锁
我知道肯定有人要抬杠:“那考试的时候要考解题速度啊,不练熟练度怎么行?”
不是说完全不要重复练习。比如有理数的计算,练个两三遍找手感很正常。但几何概念、代数规则这类需要理解边界的内容,你重复练十道同类型的题,不如让学生花5分钟找一个反例。
别总说“时间不够”。
你把三道同类型证明题的时间省出来,给学生留5分钟写反例的功夫,根本不会拖慢教学进度。我之前跟踪过三个平行班的作业调整,同样的课时量,把重复证明题的量砍三分之一,换成概念辨析的小问题,期末的时候几何概念题的得分率,比之前高了12个百分点。
刚做教研员那会,我给学校发作业设计的指导手册,列了十几条标准,什么“体现核心素养”“符合课标要求”“兼顾不同层次”。后来有个教了30年书的老教师跟我说,“你那手册写得太飘了,我们每天改作业都要到10点,哪有精力按你那十几条做?”
现在回头想,他说的太对了。作业设计根本不是什么需要端着架子谈的大命题。它就是你改作业的时候,看到学生反复错同一个点,别着急让他抄三遍,想想你出的题,是不是把他的思考空间挤没了。
昨天在走廊碰到之前那个举衣柜例子的孩子。他举着自己画的等腰梯形,追着我问,“老师,那如果等腰梯形的对角线再垂直一点,是不是就能当正方形用了?”
风从走廊吹过来,带着操场边樟树的味道。
你看,好的作业根本不需要学生刷到半夜。它只要能勾着学生,愿意多问一句“为什么”,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