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备每节课
知解课堂难

从‘老师,我还有一种算法’说起:创新意识不是教出来的

那个把三角形撕成三片的男孩

听课听到一半,我差点坐不住。

四年级,三角形内角和。老师让学生量。量完汇报,180度。然后小组活动,用剪拼法验证。大部分孩子沿着虚线剪,把三个角拼在一条直线上。很标准。有个男孩,坐最后一排,他没剪。他把三角形直接撕了。撕成三片,每个角一片。然后拼。拼得歪歪扭扭。三个角没完全对齐,中间有缝。他看了半天,说:“差不多是180度吧。”

老师走过去。看了一眼。说:“要精确。用量角器量一下,再拼。”男孩把纸片塞进抽屉。后半节课,他没再举手。

说实话,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不就是我们最怕的那种场景吗?一边喊着要保护创造力,一边用“精确”把“差不多”赶尽杀绝。可话说回来,老师有错吗?也没有。进度表压着,考试要的是标准答案。让一个孩子在那里歪歪扭扭地拼,拼到下课也拼不齐,怎么办?

小学数学课堂学生动手剪拼三角形内角和的场景照片
小学数学课堂学生动手剪拼三角形内角和的场景照片

减掉三个东西,也许就够了

我的观点可能有点反常识:在数学课堂上,创造力不是“教”出来的,是“减”出来的。减什么?减掉对错误的即时纠正。减掉对标准答案的过早崇拜。减掉对进度的过度焦虑。

那个男孩的“差不多”,其实是一个猜想。他还没到验证的阶段。如果老师能多问一句:“差不多是多少?你怎么知道差多少?”他可能会想到用量角器去量,也可能想到用更准确的撕法。但老师直接给了答案:要精确。于是猜想被掐断了。

另一个片段。五年级,分数除法。老师问:“为什么除以一个分数等于乘它的倒数?”有学生说,因为除法是乘法的逆运算。有学生画图,把3/4除以1/2画成线段。还有个学生说,用商不变规律,被除数和除数同时乘2,就变成了整数除法。三个学生,三种说法。老师没有说谁对谁错。她说:“你们互相解释一下,看看能不能说服对方。”

这个“互相解释”,就是给创造性的想法留了空间。它不是让学生天马行空,而是让不同的思路在同一个问题里碰撞。老师要做的不是裁判,而是主持人。当然,这很费时间。一节课可能只讲两道题。但有些时间值得“浪费”。

数学课上学生用画图和算式解释分数除法的对比展示照片
数学课上学生用画图和算式解释分数除法的对比展示照片

边界:不是所有“胡来”都叫创造

边界:不是所有“胡来”都叫创造
边界:不是所有“胡来”都叫创造

不过话说回来,也不能把放任当创造。我见过一些课堂,老师为了体现“探究”,让学生自己发明方法算两位数乘法。结果有孩子把23乘45算成23乘40加23乘5,这没问题。但有个孩子用加法:23+23+…加了45次。他算了一节课,没算完。老师还夸他“有创意”。这就不对了。创造不是逃避基本功的借口。

所以它有条件。第一,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要达到一定的自动化水平。你连乘法口诀都不熟,谈什么优化算法?第二,创造性更多体现在概念理解阶段,而不是程序执行阶段。理解“为什么”的时候,可以百花齐放;练“怎么算”的时候,还是要追求准确和速度。第三,老师的判断很关键。哪些错误值得停下来讨论,哪些错误只需要悄悄纠正。这个分寸,教参上不会写。

回到那个撕三角形的男孩。如果我是老师,我可能会说:“你的‘差不多’很有意思。你能不能想办法让那三条边拼得更直一点?”把问题还给他。他可能会重新撕,可能会找老师要量角器,也可能会发现自己的手不够稳。不管怎样,他还在想。

创造的种子,往往就藏在这些“不标准”的动作里。它不需要额外的课时,只需要老师在那一刻,忍住不说“不对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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